沈昌文口述:《宽容》等书改善了三联经济状况

再一条,就是找新的来源。以前我们自我封闭,跟外面没有联系,来源就是那么多。改革开放以后就不一样了,可以和海外联系了,海外有多少新的资源啊。

所以,我就把重点放在海外。标榜的口号就是,学习周恩来总理当年如何团结海内外作家、搞好统一战线工作的经验。于是我们就开始做这方面的事情,开辟海内外的文化资源,出版海内外文化类的书。我本人也就因此到香港去活动。香港三联书店的朋友听说北京来人了,老总来了,设宴招待,一定要我喝酒。我就说,我不能喝酒。可是一看,那个酒是黄酒。我是宁波人嘛,很熟悉绍兴黄酒。我就问:你这个酒什么牌子啊?他说是XO。我一看,这两个字母我也认识,心想,这一定是XO牌的绍兴黄酒。我就喝了一瓶,然后就醉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。这就是我这土老帽儿第一次到香港去的悲惨经历。

虽然是这样,我还是在香港同胞的帮助下打开了海外文化资源的大门。比如说,我开始引进了一个名叫蔡志忠的人的漫画。这是我很得意的一件事情。这位蔡老兄的漫画实在是精彩!我以前接触到的漫画,有叶浅予的、丁聪的等等,都比较进步,很多是讽刺蒋介石的作品,表达了一种政治立场。蔡志忠的漫画却是另一种,他是用漫画的形式传播知识,而且是中国古典文化知识,这是很难得的。我曾经在迟群、谢静宜的领导下做过“批林批孔”的工作,奉命去消灭那些搞中国古典文学的教授们的研究成果。结果呢,“文革”结束的时候,我发现,很多年轻人真是数典忘祖了,完全不知道中国文化的来源和老祖宗了。所以,出蔡志忠的书,是有很明显的文化价值的。果然,他的书出版之后,很多中学生、大学生给我来信说,他们是看了蔡志忠的漫画以后,才知道孔子、孟子、老子、庄子的。蔡志忠的漫画,确实有深刻的文化内涵。他用一种形象、生动的语言和方式,帮助人们了解中华文明。现在做中国传统文化的人很多呀,成了时髦,很热,比如于丹等等。我冒昧地说一句:在帮助大家了解中国传统文化这方面,蔡志忠的成就比于丹大,收入却比于丹少。

新的来源里边,还有外国书。这也是我用力比较多、成效比较显著的地方。这要说到曾经来郑州越秀讲过学、跟我也比较熟的一位老先生。他非常关心三联书店的出版工作,经常跟我讨论。他是燕京大学的学生,洋文很好,又是老员,有坚定的信仰。他就跟我说,为了推动中国的真正进步,我们在很多事情上,要回到西方早一点的时候去,比如“二战”前后。我们按照他指点的方向去找,找到的第一本书,就是房龙的《宽容》。这本书,题目就好,主张宽容。我们大家都经历过“文革”,那个年代,主张斗争。与天斗,与地斗,与人斗,当然不能宽容了。宽容还怎么斗啊?所以当时宽容是禁忌。经过这段历史,大家从反面懂得了宽容的好处和价值,这个社会的发展也需要宽容。所以,房龙的《宽容》自然而然走进了中国。我们组织人手,费了很大劲儿,翻译了出来,一下子印了十五万册,成了畅销书,不仅向读者提供了好书,而且三联书店也获得了相当的经济收益,日子好过了一些。

以后,三联没有再印《宽容》这本书,可是却引发了很多出版社对这本书的热情。我现在已经搜集到包括三联版在内的十二个版本的《宽容》了。不仅有中文版,还有中英文对照版。更值得高兴的是,至少有将近十个版本,把我们出版时删节的内容给恢复了。比如说,房龙在书中举了十个不宽容的例子,也说到斯大林不宽容,我就把它给删掉了。我们曾经有过以俄为师的阶段,斯大林是我们的恩师啊,我怎么敢说他不宽容呢?现在看来,还是房龙说得对,斯大林确实算得上一个非常不宽容的典型例子了。对斯大林这一段,后来出的版本中,有的也删掉了,可是多数版本是恢复了,而且翻译得相当精彩。据我所知,有些中学已经把《宽容》的一些篇章列入了学生的辅助读物。这都是非常让人觉得鼓舞的事情。

我们出版了《情爱论》,这本书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谈论爱情问题,提出了一个很惊人的观点:爱情是要有物质基础的,爱情的物质基础就是,所以问题是不能回避的。

再一条,就是找新的来源。以前我们自我封闭,跟外面没有联系,来源就是那么多。改革开放以后就不一样了,可以和海外联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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